周依田:戏衣

2016年08月25日18:31
来源:雁山大学城
作者:周依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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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摘要: 李庸终是没考上大学。也许,自己本不是读书的料。

    李庸终是没考上大学。也许,自己本不是读书的料。

  一想起自己这名字,他就来气!都是那个死老头,“李庸”,“离庸”的,不就是个谐音嘛!起这么难听的名字!好死不死地衰神附体了18年!大概他下半辈子都与“平庸”相伴了。

  家中,是一片死寂。爷爷李居安正愣愣地望着一个破破烂烂的箱子出神。李庸踏进家门时,望见窗上贴的描金红窗花、红对联,感觉自己的到来,竟如此不合时宜,仿佛冰天雪地里开了一朵无果的花。

  一家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,空气温度低得可怕。

  良久,李居安把那破烂箱子往他手上一扔,轻松地说:“跟我走!”

  箱子很沉,如他的心情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但他仍缓缓走着,直到他来到一个布满灰尘的戏台前。他往打开的箱子里一看,安置着李居安的三十六彩戏衣。

  李庸忍不住跌坐:“你要我做戏子?!戏子!”他歇斯底里。

  “给你机会闯,你输了,现在得听我的!”李居安冷冷地说道,“你以为戏子好当吗?想当年老子唱得全省第一,获外号‘下山猛虎’,你有过吗?你爸声线差,你条件比他好。我都是半个身子埋进土里的人了,该传下去了!”说罢眉宇飞扬,神采奕奕,宛如又找回当年神勇。

  听罢,李庸苦笑,他何尝不想以自己的声线给自己扬名立万?可经过这么多失败,他早已提不起心气儿……

  仿佛看出了什么,李居安扳起李庸的头:“小子,黄粱一梦你还没醒?你爷爷不同意,这本戏,必须由你传下去!”

  李庸像被一声雷劈,把蒙蔽多年的心一下子劈清楚了。他觉得自己突然有了信心和勇气,不由自主地,他双膝跪地,颤动的唇间,吐出“师傅……”

  “啪——”一记响亮的耳光,毫不留情,“这是因你刚刚对戏子的看低!”李居安道,“从此我便是你的师傅。这记耳光,我的见面礼。”

  “嘭!”皮肉碰撞地面的声音,李庸缓缓抬头,“这记响头,我的谢礼。”

  “江南又见柳飞絮,春风不解故人情。叹弦音又起,两岸架桥,游船画壁,隐去烟雨里……年年岁岁是何极。”一老一小的歌声,从此回荡在深街小巷。几年里,李庸咽下了从艺时“戏子无义”的闲言碎语,吞下了同龄人的诘责和征讨……

  他有太多放弃的理由,但他一直扛着。他想看看,扛到底,是什么在等自己……

  劈叉、高抬腿、走碎步,一板一眼,总是深情,渐渐地,他懂得了纤腰束素,迁延顾步,戏如人生。有时,他也分不清,自己是在演戏,还是在演自己。

  10年后,李居安走了,留给李庸的仅有那件戏衣。

  国际巡回演出中,一个老人素手执缨枪,浅笑间戏唱,那样的绝代风华下,竟无人在意老人身着的那件古旧的三十六彩戏衣。那件戏衣,散着回忆的味道,映衬着戏子略显枯瘦的手指,让人从这戏子眉宇之间似乎看到了霸王指点江山、别姬自刎的全部沧桑……

  一曲终了,后台的戏子卸下妆容,露出一张寡淡的脸。一戏迷来到后台:“请问李庸先生在收官之作中为何身着旧戏服?”

  停在粉奁上的手微微颤动,李庸良久才淡淡回道:“那是我们家族的标志吧。人在,戏衣在。”

  戏迷离开,李庸从怀中掏出李居安的照片,发黄的黑白照上,李居安身着三十六彩戏衣,清瘦的脸,慈祥的眉,眼睛里依然是清澈的光……

  雨打城墙,袅袅炊烟溽,台下春草年年绿,台上霸王又别姬。

  李庸不禁轻轻吟唱起来,最后,他字正腔圆来了一段京白:“爷爷,我可以不再是李庸了,我是小李居安……”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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